特朗普收緊綠卡政策，印度科技從業者的「美國夢」面臨考驗

對數以百萬計的印度人來說，通往職業理想巔峰的道路曾有一套熟悉的劇本：先取得工程學位，進入科技服務業工作，再被派駐美國，反覆續簽簽證，最終獲得綠卡，在當地取得永久居留權。

但這一切可能很快就會終結。

本月早些時候，美國宣佈暫停八家科技企業，包括微軟（Microsoft）、印度的印孚瑟斯（Infosys）、塔塔諮詢服務（Tata Consultancy Services）、威普羅（Wipro）和 HCL 科技（HCL Technologies），通過一條被廣泛使用的簽證途徑以永久性方式聘用外國技術人才。

「永久勞工認證計劃」（Permanent Labor Certification Program, PERM）項下的新申請和待審申請均已被凍結。這對印度人是沉重打擊。印度人持有大部分 H-1B 簽證，這是一種面向專業人才的臨時簽證，他們憑此在美國工作，同時依靠 PERM 申請綠卡，並最終取得公民身份。

專家表示，這項最新公告符合特朗普推動收緊技術人才移民規定的一貫方向，科技企業一直在適應這些規定，因此對企業的影響可能很小。

印度軟件和服務行業協會（Nasscom）是印度規模達3000億美元（2萬億元人民幣；9.76兆元新台幣）的科技行業協會。該協會表示，印度企業已減少對 H-1B 簽證的依賴，並更多地在當地招聘。

協會補充說：「因此，通過 PERM 程序從 H-1B 簽證轉為永久居留的員工人數也相對有限。」

威普羅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其在美國的員工中，超過80%為當地聘用。塔塔諮詢服務表示，其過去兩年的 PERM 申請數量為個位數。微軟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其申請 H-1B 簽證主要是為了留住現有員工，而不是引進新員工。

《商業標準報》（Business Standard）的一篇報道援引 PERM 追蹤網站（PERM Tracker）的數據稱，TCS的申請數量從前年的1804份、去年的513份，降至2025至2026年度的2份。報道稱，未發現印孚瑟斯和威普羅在2025至2026年度的相關記錄。

BBC向這八家公司發送了電子郵件，詢問該限制措施的影響，以及它們如何支持在美國受影響的員工，但至今未獲回覆。

經紀公司 HDFC 證券（HDFC Securities）表示，即便薪酬更高的美國員工取代這些崗位，由於與 PERM 掛鈎的職位僅佔收入的一小部分，對科技企業的影響也將微乎其微。

但美國政府這一決定的影響不限於商業層面。

一位來自這八家公司之一的美國高級主管匿名告訴BBC，新的 PERM 限制「不會搞垮業務」，但在個人層面上的影響更為「強烈」。

他說：「我們認識的不少人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他們已在美國生活了幾年，綠卡申請卻毫無進展。即使他們願意搬回印度，孩子們也不願意，因為他們是在這裡長大的。」

近期的政策舉措加深了不確定性，也加劇了網絡上針對印度移民和 H-1B 簽證持有者的敵意。

「停止仇恨亞太裔美國人」（Stop AAPI Hate）是美國一家反對針對亞裔和太平洋島民歧視的非營利組織。該組織的研究人員報告稱，自2024年美國大選以來，網絡上針對南亞裔的負面情緒急劇上升，印度移民和 H-1B 簽證持有者經常成為攻擊對象。

在禁止這八家科技企業使用 PERM 的同時，美國副總統萬斯也把持H-1B簽證的外國專業人士稱為「外國契約勞工」。

他後來承認這一說法「不夠完善」，但他的言論招致印度外交部的嚴厲批評，該部認為這一說法「毫無道理」，並因其殖民色彩而「極具冒犯性」。

全球移民律師事務所 LawQuest 創始人兼管理合夥人波爾維·喬塔尼（Poorvi Chothani）表示，許多人為了更好的前景來到美國，不惜大舉借貸求學並打拼事業。但隨著規則收緊，他們的選擇更少，承受成本的能力也更弱。

移民專家認為，隨著獲得居留權的途徑變得有限，一些人可能會重新考慮自己在美國的未來，另一些人則可能選擇根本不來。

斯坦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史丹佛／史丹福）移民政策實驗室（Immigration Policy Lab）博士後研究員艾哈邁特·居萊克（Ahmet Gulek）對BBC表示，儘管還有其他獲得居留權的方式，但可行的可能並不多。

他指出，轉到不受暫停措施影響的其他公司是一種選擇，但鑑於「對報復的擔憂」，這些公司是否願意聘用移民尚不明朗。

此外，現在也是換工作的艱難時期。

科技行業已經受到裁員、削減成本以及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人工智慧）迅速普及的衝擊，使得職業發展更加艱難。

但獲得美國綠卡還有其他途徑。成就卓著或工作對國家利益有益的人士，可能符合無需經過 PERM 勞工證申請流程的類別資格。

申請人還可以透過向符合條件的美國企業投資至少80萬美元來獲得永久居留權。

居萊克警告說，其中一些類別「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喬塔尼表示，有些人非常希望留在美國，正在考慮 EB-5 投資移民途徑，但可能沒有足夠的資金可供投資。

據美國國家美國政策基金會（National Foundation for American Policy, NFAP）稱，截至2025年12月，近100萬印度公民正在等待就業類綠卡，佔待審申請總數的79%。

該報告預測，對於自2026年1月起提交勞工認證或就業類移民申請的高技能印度人，視簽證類別而定，等待時間從5年到179年不等。

與近期其他移民措施一樣，暫停 PERM 可能面臨聯邦法院的挑戰。但這些舉措加在一起，向希望在美國學習、工作或定居的人傳遞出一種更為嚴格的氛圍。

此前，特朗普政府對某些新的 H-1B 簽證申請徵收10萬美元的費用，該措施後來被聯邦法院裁定無效。最近，政府還提議，對向允許畢業生在完成學業後在美國工作的項目推薦國際學生的大學，收取7萬美元的費用。

一位印度專業人士在匿名條件下對BBC表示：「這種趨勢短期內不會改變。」他在「漫長的等待」之後，最近才轉為 H-1B 簽證。他說，共和黨和民主黨都認為移民法需要改革，儘管雙方在如何改革上存在分歧。

一些研究表明，這些限制可能會把工作崗位轉移到印度，而不是美國工人手中。業內人士稱，他們已經看到企業將工作外包到海外的情況增加，這也印證了上述看法。

前面提到的那家科技企業的管理人員說：「企業把工作轉移到海外，可以從成本套利中獲益。新冠疫情之後，客戶對遠程辦公的接受度和認可度也更高了。」

專家認為，美國對印度科技人才的需求不太可能消失。可能改變的是它獲取這些人才的方式。對印度專業人士而言，這可能意味著要重寫在美國打造未來的劇本。

本文原以英文撰寫，我們使用了人工智能協助翻譯，並由BBC記者在發佈前進行審核。了解更多關於我們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