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風景如畫的美國小鎮住滿了警察家庭，中間還潛伏著一名連環殺手

馬薩佩誇（Massapequa）的居民自豪地宣稱，這裡是「警察之城」。

它坐落在風景如畫的長島南岸，距離曼哈頓僅一小時火車車程。

這裡居住著紐約市警察局（NYPD）的偵探、世代從事警察工作的家庭、來自納蘇縣（Nassau）和薩福克縣（Suffolk Counties）的警員，以及其他眾多執法機構的成員。

2010年，距離當地青少年擔任救生員、夏季家庭聚會的海灘不遠的吉爾戈海灘（Gilgo Beach）開始出現人體殘肢，人們這才意識到，一名連環殺手已經在長島活動多年。

各種謠言四起：他是本地人嗎？他還在犯案嗎？他逍遙法外這麼久，會不會曾經戴過警徽？

2023年，建築師雷克斯·休爾曼（Rex Heuermann）被捕，終結了這些猜測——而他上週在法庭上承認謀殺了八名女性，更是讓長島警方感到徹底「釋懷」。

「這真是令人如釋重負。」退休紐約市警察局偵探、馬薩佩誇居民兼少棒聯盟組織者克雷格·加蘭（Craig Garland）說道。「有人試圖把罪名栽贓物給警察，而⋯⋯這讓整個執法界都感到釋懷，因為兇手並非警察。」

現年62歲、已婚並育有兩個孩子的休爾曼於2023年7月在曼哈頓被捕，此前當局從他位於市中心辦公室外被丟棄的一塊披薩上提取了他的DNA。

他每天從馬薩佩誇公園通勤到紐約市，途中會經過當地警察常去的酒吧——約翰尼·麥戈里酒吧（Johnny McGorey's）。這家酒吧緊鄰火車站，當地警員經常光顧。每當休爾曼往返於幾條街外那間凌亂的住所時，警員們都會在這裡喝酒，討論追捕兇手的進展。

麥戈里酒吧老闆喬安妮·方丹（Joanne Fountain）說道：「當屍體開始被發現時，兇殺案小組的成員們就成了我們酒吧週五晚上的常客。」她形容他們在看到那些駭人的屍體後「驚魂未定」。

「他們會進來，我們就會問：『海灘那邊，海洋大道（Ocean Parkway）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每天新聞都在報導這件事。」

然而，當她的常客們聚在一起交際、猜測時，他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兇手離他們如此的近。那些世代從警的家庭也同樣一無所知，甚至有些警員開始懷疑兇手是不是自己人。

「他掩蓋得太好了，你知道，會不會是警察幹的？」加蘭回憶說，人們當時會這樣猜測。「聽著，誰都有可能。」

警局裡的醜聞

「馬薩佩誇和馬薩佩誇公園一帶的警察人數可能比長島其他地方都多。」退休警官協會（Association of Retired Police Officers）主席鮑勃·利沃蒂（Bob Livoti）說。他稱該地區是長島本就警力密集的地區的「中心」。

方丹以她酒吧的一名員工為例，說明了馬薩佩誇常見的家庭模式。

她說：「他父親是警察，他祖父也是警察，他最近也加入了紐約市警察局。」

她補充道，馬薩佩誇的警察家庭「吃飯，睡覺和呼吸都離不開警察」。

這種傳統也延伸到了其他第一線應急人員的職位：馬薩佩誇居住著許多消防員、醫護人員和其他機構的警員。在9·11事件中，該地區遭受了重創，週邊納蘇縣約有350人喪生，其中包括許多第一線緊急應變人員。

但吉爾戈海灘事件給執法部門帶來了多方面的困擾。

納蘇縣退休兇殺案負責人約翰·阿扎塔（John Azzata）說：「作為一名行政人員和一名曾經的警察，我感到非常沮喪，竟然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查明⋯⋯誰是這些謀殺案的真兇。」

雪上加霜的是，2013年，時任吉爾戈海灘案調查負責人的薩福克縣警察局長吉米·伯克（Jimmy Burke）因涉嫌性玩具、色情製品、脅迫證人和掩蓋真相等聳人聽聞的罪名被捕。

據美國檢察官辦公室稱，伯克闖入因違反緩刑規定而被捕的克里斯托弗·勒布（Christopher Loeb）家中，取回勒布從伯克警局配發的SUV中偷走的一袋性玩具和色情製品。隨後，伯克在警方拘留期間毆打了勒布，並試圖讓其他人掩蓋罪行。

2016年，伯克對較輕的指控認罪，被判處46個月監禁。

這場醜聞也導致前薩福克縣地方檢察官托馬斯·J·斯波塔（Thomas J Spota）和前地方檢察官辦公室調查主管克里斯托弗·麥克帕特蘭（Christopher McPartland）被控相關罪名，並被判處五年監禁，更為諷刺的是，麥克帕特蘭同時也是政府反貪污腐敗局局長。

這些腐敗指控——涉及負責調查性工作者謀殺案的薩福克縣官員——無疑加劇了人們對執法部門與連環殺手之間關聯的陰謀論。此外，伯克終止與聯邦調查局的合作也激怒了許多長島警官。

退休警官協會主席利沃蒂說：「大家都很反感。我讀到相關報導時，心想：『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傢伙竟然逍遙法外。』簡直難以置信。那麼多疑點，竟然沒人管。」

但這場醜聞卻成了業餘偵探和陰謀論者的絕佳素材，長島連環殺手的謎團一直持續到2023年7月13日休爾曼被捕。

利沃蒂說，當警方得知休爾曼是建築師後鬆了一口氣時，馬薩佩誇的居民們卻「震驚不已」。

「誰會想到這傢伙會住在別人隔壁？」

加蘭說：「我想每個人都震驚了。」他意識到休爾曼的孩子曾參加過他幫忙組織的兒童棒球聯盟計畫。「任何接觸過這個人的人都會感到震驚。」

「受害者永遠無法得到慰藉」

在馬薩佩誇的聖羅莎·德·利馬羅馬天主教堂（St Rose of Lima Roman Catholic Church），教友中警察和急救人員的比例很高，傑拉德·詹特曼神父（Rev Gerard Gentleman）注意到，社區是如何迅速從震驚轉變為慷慨和同情的。

「人們紛紛伸出援手，問：『我們能為（休爾曼的）家人做些什麼？我們能幫上什麼忙？』」神父說。「我們確實做了。我們為他們準備了一些捐款⋯⋯我們的一位工作人員還特地去陪伴他的妻子一會兒。」

「顯然，大家也都很擔憂：『天哪，這種事竟然發生在我們鎮上。他曾經跟我們在一塊。」神父說道，並補充說，他相信人們既「如釋重負，因為這件事即將過去」，也「深感悲痛」。

他說：「人們一直把馬薩佩誇視為一個緊密團結的社區，而這件事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和打擊。」

該教區曾多次親身感受到執法部門的鼎力支持。

例如，兩年前，馬薩佩誇居民、紐約市警察局偵探喬納森·迪勒（Jonathan Diller）因公殉職時，數千人參加了在聖羅莎·德·利馬教堂舉行的葬禮，並在街道兩旁列隊悼念。

他說：「這是一個面對悲傷和悲劇會做出積極回應的社區，他們從彼此的陪伴和這種身份認同中汲取力量。這是一個中產階級、工薪階層的社區——有很多警察和消防員——我認為這就是這個社區的精神內核。」

休爾曼如今已被定罪，期望藉此，這個社區的精神內核很可能會被人們再次寄予厚望。

加蘭說：「這個人被繩之以法，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解脫。人被抓了，以後大家不必再為此擔心了。」

阿扎塔則表示：「很高興這個人被捕了，希望他能認罪，讓這件事就此了結。」

然而，儘管警方可能感到正義得到伸張，馬薩佩誇乃至整個長島地區也可能感到更安全，但阿扎塔指出，即使認罪，對遇害女性的親人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

他說：「人們說他們得到了解脫——其實根本沒有解脫。你或許得到了正義，但受害者家屬永遠無法得到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