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演员钟雪莹、袁澧林发声之后,她们亲述被性别冒犯的经历

2021年10月6日,通勤者走过香港中环地铁站内华伦天奴的大幅广告。
    • Author, 余美霞
    • Role, BBC中文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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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阅读时间: 9 分钟

两位香港知名“90后”女演员近日在网络社交媒体上,揭露一名本地文艺娱乐记者对她们使用性相关冒犯言论,引发社会回响。

10月13日,金马影后钟雪莹先发表限时动态,对该记者以“激罕色欲演出”来描述她在新电影中的演出表达反感。袁澧林(Angela Yuen)跟帖声援,发布一则近3000字文章,表示约半年前受访时,同被对方形容像是“夜总会陪酒”。

袁澧林随后再讲述自己在行业中遭遇的性骚扰经历。她形容,每一次“小玩笑”都在巩固“女性被物化的体系”,指出冒犯者“可以是‘任何行业’中的‘任何人’”。

在香港演艺圈,愿意公开谈论性别冒犯的女性并不多见。二人的发声触发不少网民发帖,讲述自己的经历。BBC中文聆听四位来自不同行业女性的经历,了解这类言语冒犯是如何在工作环境中出现;当性别冒犯被包装成“玩笑”,她们是如何应对。

【提示:以下内容涉及性相关言语骚扰与冒犯,敬请斟酌阅读。】

左:钟雪莹;右:袁澧林
图像加注文字,香港女演员钟雪莹、袁澧林日前在社交平台上,揭露一名文艺娱乐记者曾对她们使用性相关冒犯言论,引发相当回响。

“他们知道没有后果”

鸽子(化名),90后,香港电影从业者

其实在Angela发声之前,我和其他曾受言语骚扰的同事已经想发声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渠道。我们没有名气,你知道吧?枪打出头鸟。发声了,我们一定是大输家。

言语骚扰,我每一天都会遇到。那可以是针对你的身材、外貌,也可以是他们在对话中刻意加入色情元素,目的就是想看到你娇羞、不知所措,从中获得支配的快感。

还记得刚刚入行,学院教授特意提醒我,要我再三“想清楚”。他说,“外面的人”不是那么美好。但那时候,我还没有感受到这一行业的恶意,反而对创作充满冲劲。

到大三实习,我迎来了当头棒喝。当时我在一家本地电视台担任节目编导。这个由男性主导的行业,编辑从20到50岁都有。有一次我穿短裤上班,有人带头叫:“有腿看!”然后数个编辑一起涌过来。

他们觉得这样好玩、在调戏我。我曾向较年轻的男编辑反映不适,却获回覆:“你穿短裤,就是对自己身材有自信、想给人看嘛。”我觉得很委屈——我在大学经常穿短裤,从未感受到淫邪的目光。为什么来到这里,就会变成是我的刻意展示呢?

到后来毕业正式入行,我才知道原来这样的凝视和说笑是常态。原因就是因为冒犯者知道你不会反抗,也知道这样做不会有后果。

言语性骚扰的发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讲这些话的人大多都是在行里打滚很久的前辈。

有人会以“身材好好那个”来称呼我;有人每次看到我的腿都会点评“很长”。比如我跟一个前辈打招呼,他会笑着假装要解开裤子,“拿东西”出来。

你知道有些长途司机当没时间上厕所时,他们会用瓶子解决。有一次,我看到一名剧组司机前辈身旁有一瓶褐黄色的液体,就有点恶心地问他那是不是尿。他笑笑回我:“这瓶口太小了,(我的阳具)装不下。”

我自问已经算是个性别意识很强的人,也不算怕事。但“愣住”往往是我第一反应。有时候,在场的人会帮忙打圆场,说为我“讨公道”。所以无论当下有多生气,我会觉得“发烂渣(发脾气、撒泼)”是一件不厚道的事。

在一个剧组里,一张桌子上放满饭盒
图像加注文字,香港电影从业者鸽子(化名)表示,在剧组里每一天都会遇到言语骚扰。

但有一次我真的忍不住。一次临近下班,一名前辈在众目睽睽下,把手搭在一位较胆小的女同事肩膀上,连续揑了好几下。我马上喝止他:“缩开你的X手!”在场的人都愣住。但那位前辈没有退开,反而像报复一样,整个人再挨近那同事。

当我再喝止时,他突然走到我面前,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只手掌的距离。当下其实我很害怕,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但我要故作镇定。对望几秒后,他气愤地丢下一句:“整容样!”然后就走开。

那位前辈在1980年代入行,很多同行都是他带出来的,所以事情发生时,和我交情不错的人也不敢出来“做架両(给我撑腰)”。

我有把事情跟上司反映。男部门主管说:“所以我不会给我女儿做这一行。”女高层则表示:“我当年更夸张啦!我有被制片问过要不要跟他回家、又被问有多久没有跟男朋友做爱。”

演艺行业是一个缺人手的行业,没有人想把事情闹大。我觉得很沮丧、绝望。

但其实,我并不觉得这些男性无法理解女性的处境。他们也有跟过同志导演拍戏。在那情况下,这群男人就会自动代入“被害者”的角色——他们害怕自己被侵犯、被凝视。假如他们换位思考,就会知道女生每天都在面对这些不安。

况且他们也不是一视同仁。他们从不会这样骚扰女高层,反而专挑一些随和怕事的女生下手。说到底,他们就是欺善怕恶。所以我觉得很不公平。我作为女生,在职场上侊似要付出巨大努力来证明自己,才会机会得到尊重、不再被当作成调戏对象。

但这不就很荒谬吗?

我很感谢 Angela 愿意站出来讲话,她的影响力最起码可以在短时间里,让行业里的人收敛一下。但长远下去,至少在这行业,最有效的方法始终是由上而下去推动——当有话语权的人设下原则,并且认真和严格执行,冒犯才不会再被当作是一个“玩笑”。

三辆装满拍摄道具的手推车停靠在路边
图像加注文字,鸽子(化名)认为,至少在演艺行业,阻止言语骚扰最有效的方法是由上而下去推动。

“你不是记者吗?自己怎么不发声呢?”

陈子凝(化名),80后,前香港新闻工作者

我觉得在这一行,最大的压抑或委屈之一,就是我们经常说要为别人发声、争取公义。但讽刺的是,你会发现有些同事在帮别人发声,但同时会开性别玩笑。这个反差特别大。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一家本地报章工作。有时我们要跟游行示威现场采访,天气热,我会穿背心短裤,这时我会被摄影师嘲讽着“很少布”。我成功做了一个独家访问,老板会打趣说:“你访到他是因为你漂亮”、“你那天是不是穿了短裙出去呀?”

你就会觉得,你好像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才能确保成果不会被视为“性别红利”。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只要不打扮、随便穿,大家就会看到我的能力?但我不甘心,因为问题并不在我身上。

受到这些对待的频率,除了与性别有关,还取决于权力和阶层。你的年资决定你的话语权,也影响你会被笑多久。

我当年是一张白纸入行,还很在意如何在行业立足发展、也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些不适的经历会让你觉得职场本来就是如此、记者圈就是会被开这些玩笑。即使感到委屈,你都必须忍受,因为你是一个新人。

摄影记者在香港举行静默游行,要求警方停止攻击记者和阻挠新闻报道,并拍摄媒体同行。
图像加注文字,在香港新闻界有颇深资历的陈子凝(化名)发现有些同事帮别人发声,但同时会开性别玩笑。

有一次,我在立法会完成工作回到大楼记者室,有位摄影师同事扯开嗓子说:“哗,你像个鱼蛋妹(性工作者),如果你是我女儿,我早就打你了。”我不知道当下有多人听见,有人看了过来,但没有人出声。我觉得很受侮辱。

回公司的路上,我和一位要好的男同事吐苦水,说自己真的受不了他。但因为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他们也觉得这样是有问题,所以同一时间,我心里又会替这位摄影师想藉口: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女儿有什么纠纷呢?自己会特别内耗。

况且发声也不一定有用。有一次,我到国外出差,需要找一个“中间人”牵线。我们约了一顿饭,席间他一直对我毛手毛脚,但因为他能帮我联络上需要的人,我只好陪笑。

当时他叫上了一位当地记者出席。在拍照那一刻,他突然抱住我的肩膀,一下子亲到我的脸上。我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吓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同行的摄影记者没有帮忙,反而跟着一起拍。

离开以后,我马上私讯编辑。他仅回覆我:“这个地方的人可能是这样子的,你小心一点。”

小心?我可以小心什么呢?回来之后,我再跟老板多讲一次,说如果下次有同样场合,可以找男记者去吗?老板说,如果你想,是OK的,但最好还是你去。

我觉得我不被理解、没有被共情。但我无法理解这种落差——他们经常教我东西,又对我很好,为何却在骚扰面前,他们好像见惯不怪、只想冷处理?

外界常常觉得记者很坚强、不会软弱。如果我们被人欺负了,他们会反问:“你不是记者吗?怎么自己不出声呢?”但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也会有情绪有创伤。更何况我们的圈子很小,我不知道该不该讲、也不知该如何讲,最后只好自己消化。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学会反驳了。

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长大,也许在这一行做久之后,也开始觉得自己终于有话语权。

当然,社会风气也有在慢慢改变。我在社交平台看到不少人在现实中会帮忙遭偷拍、被非礼的女生。但有时又会觉得,面对冒犯玩笑,界线还是很模糊:很多人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声,也不知道该不该为了你而得罪人。

所以每次有受害人出来发声,大家都会觉得这人“很勇敢”——我也觉得 Angela 很勇敢。但又会想,“勇敢”其实也意味着有很多人不敢走出来。

我理解,每个人发声都有成本。就像在我的经历中,我没遇到会为我站出来发声的人。但我想,也许我可以先成为这个人。

既然过去的讲性别玩笑的风气可以形成,那我们这一代也有机会撑开一些空间,形成另一种社会风气。我希望有一天,不同性别的人都可以自由、自信;在面对冒犯时不用怪责自己,而是可以直斥其非。

一名妇人在看电视,电视画面中是林郑月娥。
图像加注文字,陈子凝(化名)强调,记者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情绪有创伤。

“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性骚扰”

Yan,20岁,澳门留学台湾大学生

我在大学修读剧场专业。为了尽早了解舞台的运作,我透过学长找到一份帮忙搭建演唱会舞台的兼职。那是一份体力活,需要爬上爬下、搬箱子,行业里男性占绝对多数,比例大约是八比二。

入行都是边做边学。天气很热,大家都穿短裤,我也跟着穿了一条运动短裤,长度大概只到大腿中间。但我发现,男女生穿短裤面对的目光很不一样。每次经过那群男性工人,他们都会盯着我双腿看,令我很不自在。

我听不懂台语。学长后来转述给我听,说这群工人在谈论我:“妹妹今天穿短裤,双腿好漂亮,像网上看到的(女生)一样。”还有人形容我像“外卖茶”——在台湾,这是性工作者的意思。

我是觉得他们很烦,但我不是那种“一燃即爆”的女生。后来工作时,我只好尽量避免从他们面前经过。

休息时,一名负责管理的女生有私下找我,叫我以后不要穿短裤,说这样很易受伤,同时隐晦地提醒我,“大家学识水平不是很高”。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也相信她的本意是要保护我。可我觉得怪怪的,为什么要改变的总是女生?

但其实,我不太理解什么才真的算是性骚扰。

法国米卢斯一座剧院内后台工作人员在搬运器材与布景板(资料图片)
图像加注文字,Yan在舞台兼职时穿短裤,遭遇男性工人的猥亵目光。

中学时在澳门,每天早上我都要坐巴士上学。有好些时间,我会看到一个刻意不拉裤链的阿叔。他会跟着女学生上车,站在她们身后。

有一次,他站在我后面,身体贴住我的背。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心里涌出一阵不舒服。可能是怕丢脸,我当时不知所措,也无法避开。后来再见到他,我学会站远一点。

这件事我没有跟别人说。但有一次,我再次和他搭同一辆巴士。车上有一位学姐,她突然给我递来手机,手机里的备忘录写着:“小心你后面有个变态佬”。

我当下很震惊,心想:她应该也有经历这种骚扰吧。但同时无力感袭来:我们只是中学生,面对这种事,除了互相提醒,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段经历对我影响很大。它好像给我以后不适的感受定下标准:过去,我即使有人触碰我的身体,我也没有出声,那么现在遇到色情意味的骚扰,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离开演唱会舞台工作以后,我报读了一个健身教练课程。教练比我大八年,才28岁。我的身材比较丰满。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说,如果我跟着他训练,身材就会变得“有点太好了”,“我会受不了的”。

还有一次,我请教他喝酒对身体的影响。教练说自己很少会喝酒,因为知道自己喝完酒性欲会很高涨。他接着说,但也要看对象,身材不好的女性也不OK,但如果是我的话,他肯定会跟我发生关系。

我感到不适,但还是把它当成“一个玩笑”。我怕如果我认真了,会被人觉得开不起玩笑。我干笑了两声,赶紧中止对话。

“黄色玩笑”真的太常见了。经历多了,我的脑子好像慢慢有了个开关,自动过滤掉不适的感觉。又或者说,我是麻木了。

2021年7月28日,在台湾桃园,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子正在健身房运动。
图像加注文字,台湾大学生Yan曾被健身教练以言语骚扰。(资料图片)

“我们是可以出声的”

关小姐(化名),36岁,香港公共关系从业员

我做公关十年了,是直近两年,我才学习为自己发声。

我接触的客户和公司很广泛,从学校、美妆、各种消费品到资讯科技都有。正因为这样,我们面对色情玩笑的机会有很多。

“做PR(公关),穿得那么密实吗?”“什么是PR?夜总会吗?”又比如我们安排酒店培训,客人会问:“培训?是否有人陪瞓(陪睡)先?”在粤语中,“培训”和“陪睡”同音。

类似的“玩笑”也不只来自男性,女性也会讲类似的话。比如面对大客户,销售部门的女同事会半开玩笑地提醒:“明天你记得少扣两个钮子”、“裙子记得短一点”。

我明白她是想我们落力一点,但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会反白眼,心想:什么东西啊?久而久之,我都慢慢消化了。我们工作很忙,如果再要花时间处理这些玩笑,实在太累了。后来就会觉得,算了。

更何况我们做公关的,职责就是跟人建立关系——指出别人的不是,不就等于打破关系吗?如果刚刚入行不久、职位较低,连做错事都会怕被人解雇,就更加不敢把这些事讲出来。

我曾经遇过一位自己以为关系不错的记者。在一次完成专访以后,他突然挽着我手臂,说要跟我“拍拖拖”。公司从没有教过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我整个人立马僵硬,不懂反应。我找机会先松开他的手,再刻意提起男朋友。我想暗示他:我是有男朋友的,请你不要再碰我。

事后我不断思忖,为什么我当下不能直接拒绝他?第一,我真的很害怕。第二,我怕以后的访问报导很难刊登、见面会很尴尬。一轮覆盘过后,我就会转过来怪自己了——明明感到不舒服了,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

两名女子走过香港尖沙咀一处奢侈品牌广告看板。
图像加注文字,根据香港平等机会委员会“2021年全港性骚扰调查”,结果显示有接近12%受访者在过去两年曾遭职场性骚扰。(资料图片)

做公关,我们习惯做事说话都要包装、讲求圆滑。又有一次,活动结束后赶着发新闻稿,我请客人和我一起在电脑前确认照片。他突然说:“照片这么随意被别人看吗?不会是什么私密照吧?”

我当下很生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句话真的很过分。但我还要保持礼貌跟客人说:“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请你尊重”。那客人装作听不到,事件也就这样过去了。

其实我有想过要他道歉,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冒犯发生得很快,当下如果没有立即反应,时机就过了。出来工作以后,首先考虑的通常都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会不会得罪客人、连累同事。这是很难过的事。

直到近两年,社会经验多了,我开始学习多爱自己一点,遇到不合理的事就要去反抗。社会风气也改变了,我看到越来越多是互相声援被人骚扰的女性,就像最近大家都称自己是“Jane Doe”一样,我很受感动。

还有,Gen Z 也有影响到我。人们常说“00后整顿职场”,我觉得是真的!他们界线分明,懂得说不。我才发现原来勇敢说出来,才会争取到想要的东西。

现在自己懂得分辨哪些算是冒犯的玩笑,如果我看到下属因为这些说话难堪,我也会指出来。当然,出声未必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但至少出了声,对方有所收敛,已经能让我感到舒服一点、释怀一些。

用玩笑包装,把“试底线”合理化

香港中环上班族午休时分走在天桥上。
图像加注文字,“Anti 480”反性暴力资源中心资深教育主任尹智豪指出,性骚扰深受社会文化形塑,很难单靠当事人发声改变风气。

根据香港平等机会委员会《2021年全港性骚扰调查》结果,在3,928名受访者中,有接近12%在过去两年曾遭职场性骚扰,最常见的形式是“有关性的话题或笑话”。

台湾劳动部则在2026年公布《职场就业平等调查》, 显示在4,802名女性受访者中,有3.3%人在过去一年遭受职场性骚扰;当中超过一半人没有提出申诉,主因是把事件“当开玩笑”。

香港“Anti 480”反性暴力资源中心资深教育主任尹智豪向BBC中文表示,男性和女性同样均会受到性别言语骚扰,取笑的方向和承受的压力有所不同——女性较多集中在身材、外貌,以及牵连性骚扰的玩笑。而男性较多面对有关男子气概、性别气质的玩笑。

尹智豪指出,“玩笑”很常是言语冒犯者把“试底线”合理化的方法,“试下某个人的底线可以去到哪里,如果那个人反抗,就(以玩笑作)藉口将责任推回受害者身上”。

他强调,即使言语骚扰没有对受害者造成身体直接伤害,但受害者也会因为无法脱离共同社交圈子,以及担心冒犯持续发生而承受精神和社交压力。

尹智豪指出,性骚扰深受社会文化形塑,比起单靠当事人发声拒绝,若身旁的人能主动帮忙制止,或身处的企业学校等环境主动建立应对机制,同会有助改变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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