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實施信訪新規：有學者指「最終目的是減少進北京上訪者」

從本月初開始，中國民眾若要跨省越級進京上訪，將面臨更高的門檻。

這是一項新的規定，其中列明，民眾除非出具相關文件，否則不得跨省越級前往國家信訪局、中央各部委申訴。新規還要求地方部門須依法受理民眾訴求，避免「矛盾累積、信訪上行」。

多倫多大學中國政治學特聘教授王慧玲（Lynette Ong）向BBC中文分析，新規定主要是在行政程序上增加限制，給地方政府施加更大壓力，讓他們加強管控。

「最終的目的只有一點，就是減少去京上訪者」。

越級進京設下新門檻

6月25日，中國國家信訪局發佈「關於進一步規範群眾來訪登記工作的辦法」，全文九條新規定於7月1日起實施。

綜合規定，可以分為針對民眾及信訪部門兩大部分。

據規定，信訪人應採用書信、網上信訪等書面形式反映訴求；若要走訪，應前往有權處理的本級或上一級機關等接待場所提出。

最受關注的是，民眾在跨省越級前往國家信訪局或中央各單位走訪時，須出示省級機關針對其信訪事項出具的告知、答覆意見等書面材料或電子文書，否則會被引導返回屬地。

新規亦列明，在信訪事項辦理期限內重複進京，或訴求已解決仍反複走訪，不予重複登記；若有滋事擾序、纏訪鬧訪等違法行為，則由公安機關處理。

另一方面，新規要求地方各級信訪部門「熱情接待」來放群眾，收到信訪事項起15天內書面告知接收情況及處理程序，全程跟蹤受理辦理情況，避免「矛盾累積、信訪上行」。

針對信訪機構不作為，及群眾「纏訪鬧訪」的兩類典型案例，官方可視乎情況公開曝光。

「雙向規範」：地方要履職，民眾也不能越級

新規實施後，一篇地方政府的政策解讀文章引發關注。

安徽省樅陽縣信訪局7月3日發佈政策解讀文章，形容新規屬「雙向規範」，強調設置跨級進京的「門檻」，本質上是推動問題在基層、屬地解決，做到「部門不能推諉，群眾也不能越級」。

文章還稱，公開曝光相關案例，是為了「既倒逼部門認真履職，也引導群眾理性信訪」，並提醒集體走訪、誣告造謠等信訪行為可能涉及法律風險。

目前，文章已經無法瀏覽，頁面顯示為「哎呀迷路了」。

中國社交媒體微博上，有自稱信訪人士的網民撰文表示，新規最大的改變，是把民眾能否進京上訪，交由地方政府掌握。

這位網民形容，新規「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可向更高層投訴屬地「程序空轉」；另一方面對信訪者的約束嚴厲，「必須逐級、持證」。

「若屬地不給你『通行證』，你就連去北京反映的資格都沒有」，這位網民寫道，「相當於把上行的門焊死了，卻沒有真正解決『屬地不辦事』這個根本問題」。

「叫他們在圈子裡繞著走」

王慧玲教授指出，信訪制度延續了中國長期形成的一種政治觀念：民眾傾向把問題歸咎於地方政府，而相信中央是最終主持公道者。因此，這套制度的重要功能之一，是維持中央政府的合法性，塑造「中央會幫你討回公道」的形象。

她表示，有學術研究顯示，很多上訪者在赴京途中常遇到「截訪」，有人被毆打，甚至出現俗稱「黑監獄」的非法拘留場所。她曾在著作《外包式鎮壓》提及相關現象。

王慧玲分析，信訪條例一直對上訪者非常不利，限制信訪人數及越級上訪行為。公安部曾就公安機關如何處置信訪活動發出指導意見文件，當中列出32種屬於違法或犯罪行為，如越級或多人走訪，不按規定選定最多五人代表，可以聚眾擾亂單位秩序等名義處罰。

她認為，今次新規與過去的規定並無本質差別，只是在行政程序上增加一道門檻，同時向地方政府施加更大壓力。

「某程度上沒什麼新鮮的，最終的目的只有一點，就是減少去京上訪者。」

至於要求信訪單位在限期內回覆等規定，在王慧玲看來，只是想呈現「負責任政府」形象，增加地方行政工作。由於上訪案件數量會被視為考核官員的指標，衡量社會的穩定性，她估計，地方政府會想出各種主意減少上訪數字。

王慧玲形容，信訪制度是「把那些覺得社會不公的人，叫他們在圈子裡繞著走，一直繞到你累了，自然就放棄了」。

「用紙來包火，也是包不住的，不能夠在實際上解決問題。」

研究信訪制度的中國社會學者于建嶸在逾20年前的調查顯示，通過信訪解決問題的比例只有千分之二。

王慧玲認為，信訪新規有可能變成社會隱患，「你覺得有不滿，無法透過正常途徑來解決的話，你只好發洩到其他地方去，用暴力來報復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