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毒油：致癌沙拉油流入各大超商，食安制度为何失效？

台湾食油大厂“中联油脂”的大豆沙拉油验出一级致癌物“苯骈芘”（BaP）超标，涉及批次达2600公吨，已影响下游360家业者，包括超市、餐厅和便利店等。

沙拉油是台湾常用的烹调用油，在其他地区又称植物油、大豆油。

事件揭露抽验机制漏洞，生产商今年4月首次抽验没超标，到5月下游业者自主检验发现超标后，只在供应链内逐层向上游通报，主管机关延至6月底才收到通知，逾50日“空窗期”令问题油扩散全台。

有专家向BBC中文表示，政府应考虑修订通报机制，当检验单位验到超标后，须直接通知主管机关。而厂商应同步委托两间或以上化验室检验样本，减少覆检时间。

致癌食油怎样流通全台？

中联油脂在1995年成立，背后股东是泰山企业、福寿实业与福懋油脂。中联年产能最高可达21万公吨，市占率约三分之一。公司出售的食油经过中游厂商加工，制成调合油和香油等，再供应下游的零售商、食品制造商和餐厅。

台湾食药署在7月1日发公告，指6月30日收到中联通报，一批4月制造约1300公吨的大豆沙拉油，验出致癌物苯骈芘含量最高每公斤8.1微克，是法定上限每公斤2微克的4倍。

7月8日食药署再公布，另一间食油大厂“泰山企业”的调合油亦验出苯骈芘超标，其原料来自中联油脂另一批次的大豆沙拉油，涉及1309吨，共流向泰山、福寿及福懋三家公司。

换言之，逾2600吨大豆沙拉油涉致癌物超标，引发外界对食安的忧虑。

根据食药署截至7月8日统计，相关食油涉及下游360家业者，当中有348家有产品流入市面，包括大全联、家乐福、路易莎和桂冠等。现时署方公布预防性下架产品清单多达401项，包含知名餐饮与各大超商的食品。

台湾教育部最新清查指出，共有623所学校及258所幼儿园疑似使用问题油品，已要求立即停止使用。

苯骈芘被国际癌症研究中心列为一级致癌物，是有机质经不完全燃烧或热裂解形成的多环芳香烃（PAHs）。

食药署7月4日召开专家会议，分析大豆沙拉油含有苯骈芘成因，或与进口的巴西黄豆原料含水量过多有关，当黄豆延长干燥、燻蒸过程时，因“热损伤”产生苯骈芘等物质。

为何把关机制失效？

食油问题蔓延至全台，外界质疑把关制度存在漏洞。

现时《食安法》的行政命令要求食用油脂的制造加工业者，须“半年内或单一批次”至少进行一次检验。中联发声明强调，公司是每季定期检验。资料显示，中联4月22日验出苯骈芘含量每公斤1.6微克，属于偏高但仍在合格范围内。

相关原料4月发货后，下游厂商南侨5月13日自主检验发现超标，南侨将样本送交第三方机构覆验，确认超标后通知上游厂商福寿，福寿在6月11日再上报中联，而中联重复送验确认超标后，6月30日才通报卫福部，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半月，令有问题食油已流通全台。

根据《食安法》第7条，当食品业者“发现产品有危害卫生安全之虞”，应停止制造、加工、贩卖及办理回收，并通报地方县市政府。

台湾食品技师协会理事长曾贻涌向BBC中文表示，事件反映业界和政府对《食安法》第7条的理解有落差，业界理解制成的“产品”有问题要通报，至于原料有问题，通报权责单位就变得模糊。但政府一方认为，当原料有问题，厂商亦要通报。

此外，现时样本送交检验一般需时两星期，即使实验室愿意加急处理，亦需要约一星期。曾贻涌指出，食品业者担心首次检验结果有误，导致虚惊一场，往往会再送覆检，“时间差”延误通报。

他建议修改通报机制，当检验公司验出超标，强制规定直接通报主管机关，由政府机关决定后续处理方法。其次，为避免采样误差，厂商应将样本同时送交两个或三个检验单位，节省覆检时间。现行《食安法》规范上市柜公司、特定类别且资本额一亿元以上的公司应设置实验室，他建议日后研究订明实验室的配备和强制检验项目，加快检验效率。

卫福部部长石崇良表示，政府将全面检讨现行油品管理机制，厘清是否存在制度漏洞，责成地方卫生局加强市场抽验，食药署扩大对炼油厂及制油流程的检测。

下架政策急转弯

这次食安危机，政府下架政策备受批评。

食药署7月4日宣布含致癌油20％以下产品不需下架，由业者自主揭露产品资讯。到7月7日改为全面下架，政策急转弯引起在野党猛烈批评，国民党和民众党点名要求石崇良负起政治责任下台。

石崇良承认，早前政策令第一线执法人员仍有模糊空间，为政策改变造成困扰道歉。他表示，只要还在公职一天，就会全力为国人的健康福祉努力。

多间涉事厂商遭重罚，南侨被罚300万台币（约9.3万美元；约63.5万人民币）。而中联被认定延迟通报，依据《食安法》和《行政罚法》加重处罚，共裁罚1亿6520万元台币（约514万美元；约3499万人民币），创下史上最高金额。

资料显示，台湾过去发生过食油相关食安危机。2014年警方破获有不法业者制造俗称“地沟油”的馊水油，流入市面劣质油高达数百吨；2013年大统与富味乡被揭用低价油混入高价油贩售。